如今，老家的过年，虽然没有了小时候的热闹和期待，遗留下来的风俗和礼节是少不了的。

老家过年期间，走亲戚很忙碌。年前，要到长辈亲戚家辞年，年后，要到长辈亲戚家拜年。

但是，今年的过年，给人一种沉闷和凑合的感觉。

年前，两位姐夫还是像以前那样，带了猪肉和糕点来给母亲辞年。只是他们不再在家里停留，不再坐下来，跟母亲说一说一年来的收获和体会，而是就在门口，说一句，那我走了。母亲似乎很不解。

腊月二十八，听说有村子请了外面的龙舟队来表演。正在表演当中，村干部赶来阻止，说，疫情严重，不能聚集，于是临时终止了。村里人顿时感觉到一阵失落和遗憾。

我们家族的微信群里，刚从武汉回来的三侄女，被大侄女拍了短视频，边拍边笑哈哈地说：“这个女人刚从武汉回来，把她抓走啊！”三侄女连忙用手机遮住脸面，一副难堪和不安的样子。

以往几年，大凡我回老家过年，家里人都是一起吃年夜饭，一大家人，十分热闹和开心。因为疫情，今年我没有回老家。因为不能聚集，年夜饭他们每家也就分开吃。弟媳妇在朋友圈里晒的年夜饭，是她自己家铺满盘碗的饭桌和盛满菜肴的盘碗的静态图片。不像以前，都是觥筹交错，推杯换盏的热情视频。过年的氛围淡了许多。

老家父子山脚下，有一座庙，称粟米台。每年大年初一，四周的村民早早就会赶去烧香拜佛，成群结队去祈求一年的好运。以前的初一，路上和山上，人头攒动，熙熙攘攘。但是，今年的粟米台，格外冷清，初一到那里拜佛的，不足百人，路上行人零零散散，庙里香客寥寥无几，粟米台门可罗雀。庙里和尚茫然看着山下，无可奈何地思索着世事无常。

四弟的家门口，每年过年都是人来人往的必经之地，不管是去粟米台庙里烧香祈福的人，还是来往串亲戚拜年的人，或者相约打牌娱乐的人。

大年初一下午，四弟在家族微信群里发了一个视频，拍摄的就是他家门口的境况。门口格外冷清，几乎没有人路过。天空阴沉，细雨纷纷，空旷的田野，潮湿的路面，境况如同四月份的清明时节，有令人断魂的感觉。

家族微信群里，大家也相互提醒怎么防范感染，也转发阳新县政府的倡议文件，警示大家不要去人多的地方，要求每个人出门必须戴口罩。

究其实，感觉村子里的人也并不恐慌，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。过年期间，村里人也是该打麻将还打麻将，该一起吃饭还一起吃饭。家族群里有一个视频，拍摄的是村子里的人在一桌上打麻将，只有两个人戴了口罩，背景有一个老家口音的声音说，该死，这情景不晓得么时候能得好？另一个声音回答，怕咩哦，不要紧啊！

两位姐夫虽然知道疫情严重，但是大年初三，他们各自还是到家里给母亲拜年，没有丢失一直以来应有的礼节，但却是来去匆匆，仍然没有留下来吃饭。

刚刚从家族微信群里看到，村子里有一家六口刚从武汉回来，有一个人发烧，被送到阳新县城的医院里隔离观察和治疗了。还听说，阳新县白沙镇到我们潘桥的县级道路 X032 也被封锁了，不知道真假。村子里的主路倒是被封闭了，不是堆起了沙石，就是横停着巨大的挖掘机，而且还有有佩戴袖箍的监督员，阻止村子里人瞎跑。

但是，村里一些心急的年轻人，已经蠢蠢欲动，开始讨论过完年应该经由哪条路，启程去县城，然后乘车前往温州等地方打工了。

五弟依然乐观，转发了一条信息，说，今天就是大年初一，总结了一下去年的工作，很后悔这一年错失两次赚钱的机会，上半年没养猪，下半年没进口罩。

媳妇说，你今年幸好没有回湖北去吧。我说，嗯，不过，我感觉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啊。媳妇说，哪儿啊，他们也不敢随便出门，再说了，怕有什么用，日子还不得过？唉，希望他们都没事儿，就好。2020 年，老家的过年多灾多难，气氛不如以往。但我依然相信，来年，我还会看到村里人过年去亲戚家辞年和拜年见面时，曾经的幸福和温暖的笑脸。

（2020 年 1 月 25 日于北京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