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，在湖北农村老家，有一次我抓到过一只成年麻雀。我想养着那只麻雀，就找了个笼子关起来，在笼子里放上水和米粒儿。

但是，那只麻雀，根本对水和米粒儿视而不见。只是一个劲儿地在笼子里上下扑腾，左右上下忽闪着脑袋，不知疲倦的跳来钻去，想从笼子里出来。

我没有理那麻雀。心里想，你饿了渴了，你总会吃喝吧？你困了累了，你总会消停吧？我就不信你不会饿不会渴不会困不会累。

殊不知，第二天，那只麻雀就死了，硬硬地躺在笼子里，羽毛有些凌乱，两只爪子已经卷曲，唇喙和爪子上都有微微的伤痕和血迹。这一整天，那麻雀可没少扑腾。

我慢慢体会到，麻雀这类性子刚烈的鸟，是关不住养不家的，它们天生就是属于野外，渴望自由，不受拘束，可以远观，不可豢养。

后来，我到了北京，逛石景山区的玉泉路花鸟鱼市时，有时会看到有麻雀被关在笼子里出售。在台湾街的雕塑公园里，我也经常看到一些大爷提溜着鸟笼子在溜达，时不时将鸟笼子挂在树叉上，有些鸟笼里关的就是麻雀。

笼子里那些麻雀，看起来不急不躁，稳稳当当，该吃吃该喝喝，或快乐地上下跳跃，或文静地立在鸟杠上。似乎笼子对它们来说，不是束缚，不是限制，而是舒适，是享受，待在里面十分心安理得。

我于是很好奇地问一位提笼架鸟的大爷，您这麻雀是从小就关在笼子里养的吗？我怎么觉得，麻雀这玩意儿很难养活呢？

大爷跟我说，其实成年麻雀也是可以养活养家的，但是需要技巧。大爷说，一开始的时候，要找一个人，在保证麻雀不受伤的情况下，装出很厌恶的样子去踢那成年麻雀，拎那麻雀的爪子，让它难受。而麻雀的主人就假装老好人，在一旁呵护和安慰那麻雀。经过一段时间的驯服，那麻雀就会把它的主人当成世界上最爱护自己的人，于是就会死心塌地地记得他，听他的话，进他的笼子，吃他喂的食。

这样，成年麻雀也就养活了，养家了。

我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养麻雀的方法，这让我想起来那种提前排练出来的英雄救美的故事。我总认为，麻雀养不活，养不家，是自然的事情，不要人为地去制造那种养活养家的机会和环境，是最好。

这位大爷所说的方法有没有用我不是很确定。我只是觉得，这方法多少有些卑鄙和龌蹉，有多少人会狠心去踢那麻雀和拎那麻雀的爪子让它难受呢？又有多少人接受得了通过假装折磨那麻雀的方式，来达到让它黏上自己的目的呢？

麻雀气性大，受不得控制，养起来终究是一件艰难的事情。因此，碰到野生的麻雀，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耐心，不会表演欲擒故纵的桥段，就别企图豢养，最好还是放生得了。

（2019 年 12 月 10 日于北京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