淅淅沥沥下了一两场秋雨之后，天气慢慢转凉。街边的树叶开始变红变黄，随着微风偶尔缓缓地飘落几片下来。

街上的女孩子们还倔强地穿着裙子，挽留夏天。理发店的小伙子们也仍然穿着黑色紧身裤，显露干瘦的双腿。我却已经默不作声地套上了秋裤，把秋裤裤脚小心翼翼地塞进袜子里。

每到秋末冬初，我的心情也会随着季节开始变得灰暗和沉重起来。我会忧郁得更加忆旧，往往会不自觉地把残存的以往的美好拿出来，搁到现在拎一拎，回回炉。

以前，总是睡不够，早晨醒不来。现在，每天早晨几乎和手机闹铃一起准时苏醒，即使是周末也莫名其妙地同步，到点了就睡不着。

以前，我喜爱喝糖水，甚至会经常随手拿起几颗冰糖塞进嘴里，嘎嘣吃掉。现在，我开始关注喝绿茶和铁观音哪个更能软化血管和抵抗机体氧化。

以前，对自己的身体健康高度自信，熬夜加班毫不在意。现在，我包里开始存放速效救心丸，以防万一。还经常暗暗地在心里演练电影里的桥段，想象自己突然在街上晕倒，指着自己的包，对旁边的人说，快……药……药……快……在……我包里……

小时候，很喜欢小虎队，想方设法收集他们的图片。如今，当年的小帅虎陈志朋堕落成了孔雀，他那老来俏的装束让人难以接受。当年 PK 四大天王的王杰，2018 年开演唱会时，也只能自我调侃为过气的歌手，确实他的嗓子再也没有之前的天籁般的感觉。这不仅是因为他当年可能真的喝了那杯饮料，而且应该也有年龄的关系。在最近的电影里，可以看到刘德华的眼角和脖子出现了明显的皱纹。郭富城出道时的劲舞，当年感觉充满活力和新奇，现在看起来却觉得幼稚甚至艳俗了不少。

新生代的偶像，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英俊，但是我一个也喜欢不起来，怎么也记不住他们，叫不上名字。我至今还分不清周迅、张韶涵和李小璐，老觉得她们是一个人。我只能在心里狠狠地埋怨，现在的娱乐圈不像以前那么有深度有沉淀了，完全变成了快餐，演员名字和节目形式换得太快，一天一个花样。

上世纪 90 年代，在航天二院 284 厂的时候，每年春节之前单位搞联欢会。一位石姓的人事处老同事常常会在台上唱一两段京剧助兴。唱完后，台下的领导同事都拍手叫好。我却在台下不以为然，认为那是老态龙钟的人才欣赏的。现在，我也开始在全民 K 歌里搜索《临行喝妈一碗酒》和《苏三起解》之类的京剧选段，模仿于魁智们的口气练习。

偶尔在网上看到书法协会的人写的丑书，也会评价那都写的什么玩意儿，我都不会写成那样。虽然，其实丑也是一种行书风格，别人怎么写都无可厚非。而且，我确实也没有功力能把“前程似锦继往开来”写成“逮住蛤蟆攥出尿来”，还能让人热议。但是，似乎是年龄给了我这份敢于评价书法家的盲目自信。

算得上有出息的一点是，我对历史知识和历史人物开始不知不觉地感兴趣起来。我开始热衷于搜寻民国历史、二战历史，开始主动了解郁达夫、胡适、林徽因、汪精卫等，想知道山本五十六怎么死的，戴笠在哪儿坠的机，想搞清楚哪来的吉普赛人、库尔德人等等。这些都是我上中学时极其排斥的知识。

刚来北京的那些年，这里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让我感到生机勃勃，踌躇满志。现在，我从心底里抵触光怪陆离，熙熙攘攘，觉得城市生活节奏太快，让人烦躁。我开始偏好冷静和独处，向往青山绿水和鸟语花香，梦想能够攒点钱，在老家盖个小院，挖个鱼池，种些花草。闲来无事的时候，在太阳底下，或侍弄花草，或喝茶钓鱼，如同缓缓流淌的小溪一般，平静地度过每一天。

前几天，偶然翻看儿子小时候的照片，往事历历在目，仿佛就在昨天发生的一样。我久久地看着儿子小时候跟我一起打闹逗笑的照片，感慨地对媳妇说，真想回到儿子小的时候，重新养大一次儿子。媳妇说，时间哪能回去，只能往前走。

的确，人生就像车轮，滚滚向前，什么好的坏的都会成为记忆，时间会埋葬一切。所有的日子和事情，如同王杰所唱的那样，“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……”。

好在，每个人都会有梦醒的时候，那就是当他老了的时候。

（2019 年 10 月 21 日于北京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