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小在南方长大,爱吃米饭。我一直有个习惯,吃米饭时,量力而盛,即使偶尔盛多了,我也会尽力把米饭吃完,从不浪费。
因为我永远记得小时候的一件事情。
我读初中的时候,大概 1983–1985 年间,有一年暑假,父亲挑了一担小麦去村外祠堂那个米面加工厂磨粉,我陪他一起去。路上不小心,箩筐被路边的杂草绊了一下,洒了几粒小麦到地上。父亲停下来放下担子,仔仔细细地从地上的草丛里砂石间一粒一粒地拈起来小麦。
天气很热,我有些不耐烦。
我说,算了吧,莫捡了。
父亲说,要捡起来。你晓得不,种出一粒小麦几费力,要用好长时间费好多功夫,要犁地,选麦种,种下去,洒肥,锄草,割麦,打麦,晒干,几累人,你说?再说,一粒小麦磨不成粉,要一粒一粒积起来搁到一起,才磨得成粉。
我很惊讶,父亲说出的话竟然这么有道理。
我蹬下去,帮父亲一起清理出草丛沙石间的麦粒。
在大冶一中高二的时候,有一次课堂上语文老师彭义春布置作文,要求写自己经历的感受最深的一件小事,我写的题目就叫《一粒小麦不成粉》。
父亲没有上过学,一个字都不认识,但是他做事勤恳,说话实在,为人低调,持家勤俭,在我成长的阶段,教会了我很多。
(2019 年 3 月 14 日于北京)